微蓝空间

中学阶段的最后一年，我在海岛的一所学校读书。那时的生活，就像《夏洛的网》中的小猪威尔伯他未成名前的那样，“来到外面，除了进去再没有地方可去。回到里面，除了出去也再没有地方可去。”我们一直在教室、寝室间往返。

那时同桌总是同性伙伴，而前后桌总是异性。我的后桌是同学张。张同学有点其貌不扬，个子似乎也不高，只是不知为何竟然会坐在比他高的我的后面。我们并不怎么交谈，偶而的接触也只是你东西掉下我帮你拣之类。有时也有我和同桌聊他自言自语地插上一句的情形，话语很是搞笑，我们会捂住嘴笑但并不搭理他。

我们轻松并紧张着，在那个暑假里。忽在一日，在家里，我接到一封用英语写就的书信，字体大而略向左倾斜，落款人为名字的拼音的第一个大写字母。我猜到那是张同学所为。现在我已忆不起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或许只是问候？我也不清楚他为何想到用英语书写，或许只是为了不让大人知道相关内容？这一切我一概不知。在经受了父母的询问后，这无端带给我的麻烦总算是过去了。

我在家里继续着我的暑假。那一日的午后，正帮大人做家务，张推着自行车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到来，带给我惊讶还有部分的心悸。这一幕在我看来，是当初的他的大手笔。

他似乎慌兮兮的，我想一定是因为我母亲的不冷不热。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我不记得是否让过坐，也不记得是否放下过手中的活，但我记得我没问过他是否已吃过午饭，也没问过他究竟骑了多久才到这边。我写这些时，衡量了一下他家大致方向与我家的距离，我想就那时的路况来说至少也得骑上一个半小时。

终于，他要回去了。

“我送送你。”我鼓起勇气，同时站起来。我没朝母亲脸上看，但我想她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走在通往街头的那条机械路上，午后沉闷的空气里有一丝风游过，大口地呼大口地吸，竟舒畅了些。没有对话，那是我记忆中的，也许记忆也出错。他推着那辆自行车，我在那边上。我们一同走过路边的那幢房子，路边的那条小河里，河埠头的台阶上，儿时女同学正洗衣服，她抬头时刚好与我的目光对视。我微微地笑着，她用疑惑的眼光注视着我，并不言语，似故意想在一画布上留出一块白让别人去思索。我直视着她，然后断然地把这疑惑扔还给了她。

午时的太阳此刻正忙碌地在它的地盘上晃来又荡去，夏天的风情全在它火炉般的炙烤里。路旁的那一道世俗的河流，总给走在路上的人们以幻想，巴不得一下子就成了溅沫的飞瀑，这样我们就可以足够优雅自在。

一定是飞瀑的幻想诱导了张同学，他忽然停下来，对我说：“你等一下。”

我正不知所措，他已从路旁一摊盖着厚厚棉布的泡沫塑料盒里递过来一支冰棍。冰棍是有点懵懂的那种青灰色，我接住时正冒着一股升腾的气，待我扯开裹卷着的包装纸，不消一会工夫，懵懂被困在风情里开始毫无理由地滴答，那青灰色终因这无理由的停顿在二十年后的今天留给我一个淡淡的味。

今日的午后有点散淡，散淡阳光、散淡心情。此时的我正手捧近期同学聚会照，同学们都一脸阳光，张同学当然也在阳光之中。我想，这样的冬天很切合忆想夏日那淡淡的味。